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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头饭
在我记忆深处,乡村里的人们一年到头都在忙忙碌碌地劳作,“双抢”更是一年中最繁忙的季节。“自古农谚道:春误一工,秋误一冬。”阿爸说,“抢收抢种抢季节,否则错过农时,作物长势不好会歉收,一年到头白忙活,饿肚子只好喝西北风去!”为了完成国家统购任务,多打粮食争取手中多留余粮,生产队一年耕种两季水稻——早稻、晚稻。早稻在每年的七月中旬前后收割,同时翻地熬田准备播种晚稻的秧苗,晚稻必须在立秋前插完秧,否则会减产。每年的“双抢”,从开始到结束长达二十几天时间。正是三伏天,乡亲们起早贪黑顶着酷暑在田间忙碌劳累着。
那时候,生产队集体劳动,机关单位、工厂、商店和学校都放农忙假,所有的劳动力都要出工参加抢收抢种,小孩子就留在家里烧火做饭。饭点之前,队长安排让那些哺乳期的媳妇儿回家喂乳时顺道为大伙挑饭。早餐、午餐分别收集各家各户的饭菜,一起带到田间地头,社员们短暂歇工用餐。有的把扁担、锄头柄放倒坐上面,有的干脆蹲在阡陌交错的沟垅田梗上吃,这就是农忙时吃的田头饭。早餐一般是用新麦煮的地瓜麦糊稀糜,配豆豉萝卜干咸菜。午餐煮干饭,炒青菜或者煮菜汤下饭。
当时极少有金属容器,用的是陶罐瓦缶瓷碗竹筷子。每家每户都拿红铁漆在上面写下记号。几家的物品混杂在一起的时候,才方便各自认领。我们家从爷爷那里传承过来的是“万顺为记”四个字。小器物上就写“万顺”二个字,或者单写一个“万”字,这成了我最早认识的文字。早餐一般由母亲在出工前准备好,让孩子烧火煮熟了盛在陶罐里,按通知送到记工室集中。早餐送出之后,孩子们就得自己准备做午餐。妈妈把米量好,再三叮嘱屋顶上燕尾脊的影子映在天井的石砛前,就要淘米下锅。教着学会用手指头的指节浸入锅中,作为测量水深的刻度,掌握煮饭的用水量。水少了米饭会烧焦,水多了米饭煮成了粥或者糊锅了,都是要挨骂挨打的。煮麦糊汤时,麦粉下锅要不停不歇地捣搅,遇到热水会结成粉团核,弄不好又容易糊锅烧焦。火旺了还会沸腾溢出,必须预先准备一舀冷水用来浇灭。不小心被滚烫的麦糊喷溅烧伤,那是痛彻心扉。除了水量与米粮的比例难以掌握,还要考虑不同的柴火种类带来的火力旺烈程度和烧煮的时间差异,所以煮饭是一门技术活,搞不好就要挨大人的揍骂。
少小时天真无邪不解愁滋味,有时候几个小伙伴一起玩过了头,把煮饭的事给忘了。等到挑饭的社员通知集中收饭,才想起烧火开煮。急匆匆往灶膛里推送柴草,却忘了淘米下锅。猛然发现铁锅干烧得通红冒烟了,赶紧舀水炝锅,却把铁锅给焠裂。因为煮饭烧大灶,用的是枯枝落叶或农作物的秸秆藤蔓作为柴火,缠缠绕绕理还乱难以扯断,很考验和磨练人的耐性。有时只顾着灶台上锅中的水米,却不小心让灶口喷出来的火舌把灶前的柴草给点燃了,或者掉下个未熄灭的灰烬引发厨房失火,总是难免挨一顿毒打。农忙时大人整天干重活累活,特别容易烦躁,最爱发爆脾气,家中小孩惹事只有挨打的份。
小伙伴鸡母藤磨磨蹭蹭,等到早餐的麦糊粥煮熟,集中挑饭的社员早走了,只好自己送到稻田里。小小的肩膀挑着一家人的粥,走慢了沉重的担子压得肩膀痛,急步走快了稀粥又会溢泼出来,一路哭到了田里还挨了打。
有一次,乌品挑饭时,行走途中一只竹篮筐的绳子忽然断掉了,担子一瞬间从肩头滑落,陶钵瓦罐摔碎了好几个,打翻的饭菜撒了一地,几家人饿着肚子眼巴巴等着回家重新煮。
生产队在松谷公墓耕作片割田,大伙儿凑在一起吃田头饭。清顺是个粗心的主,错拿了别人家的饭罐菜坛子,吃到最后还炫耀在菜中吃到了咸肉。直到瑞敏找过来,才尴尬地发现吃错了他家的饭。只好将错就错换着吃,那时候大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也不爱太计较,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。
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。小鬼当家,苦差使变成特权。每个小孩都是馋嘴的猫,吃饱肚子是最大的愿望。况且在长身体,玩过了就特别饿得慌。大人都出工去了,家中厨房我做主。秀月想到好办法,多舀一小竹节筒的米淘洗下锅,饭煮熟了把弟弟妹妹支开,自己先吃一碗填填肚子。晚上她母亲回来,掀开米缸的盖子瞧上一眼,劈头盖脸就给一巴掌!原来出门前她母亲把米缸里的米铺整平坦,暗中画在上面的螺旋状记号被破坏了,秀月偷煮吃的事儿自然是露了马脚。这一天,有了上次偷米的经历,秀月学乖了偷过米之后,就学母亲把米缸铺平,还在上面画圈圈。没想到晚上回来还是挨了打,秀月偷煮吃又穿帮了!她母亲是在铺平的大米表面,撒下一把粟米,被动过手脚,这些金灿灿的黄小米都钻进大米底下——姜还是老的!。
葫芦泉的女儿真华在家煮地瓜米粥早餐,她多下一把米,煮熟了先捞出一碗干饭,准备自己享用。不巧被顶班回来挑饭的母亲乌痛撞见了。“你为什么捞干饭?”“我…我看见阿爸整天干重活辛苦劳累,就想到捞一碗干饭给阿爸吃饱一点,才有力气……”吃田头饭时,乌痛向大家夸耀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懂事孝敬父母。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回去你再问一遍就会有真相。”谁多嘴了一句。晚上回来,一个8岁小孩哪里经得起责问,未打先招供,和盘托出真实的心思,难逃一顿臭骂。“怪不得一碗干饭要拿走,死查某鬼眼里噙着泪花还一直跟到门外。”乌痛大声骂道,“原来不是心疼阿爸,是心疼一碗干饭,没良心的贪吃鬼!”
臭聋元直的女儿奥扁独自在家时,知道家中的干面饼大人有点数不好下手,便逐个折几根面条抽出来。她把面条下到锅里,想煮一碗面偷吃。灶膛里小麦梗烧得噼哩叭啦响,清水面煮熟捞出来正好一大碗。刚拿起筷子还来不及吃上一口,大哥钦贵回来拿犁耙。奥扁听到动静,慌乱中在灶台旮旯藏不住一碗面,赶紧把碗倒扣扔入灶膛下的草木灰中。惊惶失措地跑出灶脚来,差点儿与大哥撞个满怀。“谢天谢地,幸亏没被发现!”等到大哥出门去,奥扁拍着胸脯,一边自言自语,一边心疼地从灶下火灰膛中捡起面条来。在清水里洗掉沾上的草木灰后,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。猛然间抬起头,不料大哥就站在面前!原来,大哥刚才从她的神色中猜出几分隐情,故意不动声色地出门离去。再杀了个回马枪,蹑手蹑脚进屋果然人脏俱获!同父异母的大哥手下不留情,揪住奥扁的头发,几个大耳光掴得她眼冒金花。
我们家从大哥、姐姐到二哥,顺着年龄轮替接班煮饭。二哥上学了,家里轮到我接班时,我又懒散又笨拙,学不来煮饭的活儿,挨了几次的揍,还是坚决不接手。阿妈只好教小妹顶班学煮饭,妹妹个矮够不到灶台,就找来一个柴头凳垫脚,才勉强够到灶台掀开锅盖,妹妹6岁多一点就这样学着为一家人烧饭做菜。梅雨季节柴草潮湿点不着火,妹妹就鼓起小嘴巴对着灶口吹气助燃。烟囱倒灌的风把火舌和灰烬吹出灶口,烟灰吹入妹妹的眼睛里,妹妹难受就用小手左一把、右一把的抹。一抹一抓锅底灰和着汗水把小脸蛋涂成了大花猫,阿妈回来了心疼地把小妹搂着在怀里。想想这样的年龄,要是现在撒娇、使性子,哄都还来不及呢。
我因为不学煮饭,割稻谷时就被大人带到田间捡稻穗或捉青蛙。午饭随着家人吃田头饭,当时少不更事,不晓得农人的苦,只觉得挺有趣。最羡慕的是谁在稻田里捉到了毛脚大螃蟹,用几根稻草捆绑着挂锄头柄上,等到田头饭吃过了就放到陶罐中,在沟渠里打些清水养着,晚上回去就有口福了。
据说用来隔水焖煮高粱酒糯米蟹饭,打开锅盖,蟹黄蟹膏渗出黄灿灿的油糅和着酒香,隔开三座厝的距离都能闻到香味。

当时有人摇着铜铃铛,背着个圆冰桶在田间地头卖冰棒——那时叫“冰霜枝”,圆棍状的白冰棒一根1分钱,扁棒状黄色有桔子味的2分钱一根。把我馋得直咽口水,大人不给钱买,只好眼巴巴地望着。
割水稻有时候会遇到老鼠窝,母老鼠将稻株咬断堆在一起,糟蹋了很多稻穗,人们特别痛恨它。老鼠晚上溜出来偷吃稻谷,白天躲在稻草窝里面睡觉。收割稻谷时闹出动静,便惊恐万状地跑出来四处逃窜。人们合围着跺脚操起家伙打,胆大的几个干脆徒手捉活的。无处逃跑时老鼠又钻入窝里,躲藏着吓得直打抖索被手到擒来。
扒开老鼠窝,往往可以看到几只小老鼠,刚刚出生未开眼的小老鼠叫老鼠仔,浑身肉嘟嘟的没有长毛,粉红的皮肤下丝丝血脉纹路清晰可见。把它拿在手心上,让它四脚朝天翻着身子,看见老鼠仔无助地蠕动着特别好玩。对弱小生命的恻隐之心,会让人产生怜悯惜护之情,甚至要忘了它长大后又是祸害粮食的角色。
村里还真有人最喜欢这小东西!这人就是我们第三生产队的猴精通。洪精通早年在村里的高甲戏班当伙头军,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,在厦门卖泉州面线糊脱销时,直接用清水兑入卤汤救场,人们戏称“猴精通,卤汤通水缸”,称赞他像老猴精一样精灵,从此“猴精通”的绰号就这样叫开了。
每当人们发现未开眼的老鼠仔,捉到了拿来给猴精通可以换冰棒,一只活的老鼠仔可以换一根2分钱的冰棒。猴精通把老鼠仔直接放在嘴巴里生吞入腹,看得人们瞠目结舌!
如果捉到多了,猴精通就把老鼠仔放入自己吃过饭的空陶罐里,带回家配烧酒。那时候,吃肉的机会特别少。猴精通说,老鼠仔可以大补壮阳。老广东有“一鼠顶三鸡”之说,用它来浸酒是产后坐月子的补品,或者家中来了贵客才拿出来招待。

广东有一道名为“三吱儿”菜品,竹筷夹上这老鼠仔会听到“吱”的一声,把它沾上调料醋,又听到“吱”的一声,放在嘴巴咬上时又听到 “吱”的一声,所以叫三吱儿,是勇敢者颊齿留香的美味佳肴。猴精通介绍这道菜时,周围的人听得吓到欲哭无泪,甚至五官扭曲变形的都有。有的人浅腹肠,喉咙一堵差点要倒胃口来,猴精通却哈哈哈地大笑不止。平时吃田头饭,谁也不愿意靠近他。

生产队在新潭地块晚稻插秧,大家聚拢在大墓榕树下围在一起吃田头饭。
“哇,好料,好料!”猴精通筷子上夹着一段像小辣椒的东西,约摸有小手指头大小。他故意举高了在大家面前晃悠一阵,好让众人都能看到。然后,放入自己的嘴巴里,津津有味地咀嚼着,鼓起的腮帮子跟着点头的节奏蠕动,一副心满意足特别陶醉的样子。“很不错!很不错!”自言自语称赞道,“好吃,就是有点咸!”“配的什么好菜?”国平好奇地问。国平贪嘴脸面厚,大食堂时偷吃别人的饭,人们给他取个绰号叫老鼠平。“肉,你们都吃不到,也不敢吃的肉。”猴精通冲着老鼠平笑一笑说。听到有肉吃,很多人的眼光都被吸引过来,我也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。“不会是老鼠肉吧,哪有什么肉我不敢吃的?”老鼠平靠了过来,说到有肉,就想蹭一块吃。

那时候邻里关系很融洽,端一大海碗的稀粥或麦糊汤,走家串户时随便伸筷子,把别人家的咸菜豆腐干夹过来下饭的举动,是见惯不怪的事儿。论理说精通与我爷爷一个辈分,但是我调皮不懂事平时也学着别人喊他猴精通。“你也想吃吗?没有了,就这一只蓝鸟仔!”精通看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对老鼠平说,“昨天一个小屁孩子骂我猴精通,被我捉到。我把他的小鸡鸡揪下来,盐里腌了一晚上,当咸菜吃下,没了。”虽然,猴精通云淡风轻地一说,我却被极大地震撼到了。这会儿,他还特意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我,好像要用眼睛测量出我有多高,去骨能剔出几两肉来!我赶紧别过头去,心里惊骇不已!想起昨天傍晚在祖厝埕巷子口与他碰面时,我就喊了他一声猴精通。 


真是怕啥来啥,一个下雨天的午后,在洋楼边记工室的路口,猴精通把我拦下来问:“叫我什么?”尽管他脸上笑嘻嘻的,但我觉得那个笑狰狞恐怖!“精通、精通叔公!”我怯怯而警觉地回答道,然后赶紧跑掉——担心小鸡鸡成了他的下酒料,尽管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不至于敢公然下手。后来又有几次被他拦下来,就一手护着腿档趁机溜走了。要是他没注意就远远躲开了,免得被他捉弄。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后悔吃田头饭时伸长脖子看过猴精通举筷子的那一眼——其实,那筷子上夹的只是一段腌萝卜干罢了。——想着,不由得脸红了。非得看上一眼,我乍就这么好奇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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